
冲冠一怒为教育,
他严厉批评地方政府和学校,
临近退休惹关注,
究竟是做秀还是真情流露?
教育部原副部长张保庆:但是我要讲的我认为要讲的话,这个事是大问题这个是必须讲的。
一、张保庆发怒了
旁白:2005年8月29号下午,张保庆发
怒了,言辞之激烈震动全场:“某些省搞一个大项目,几十亿都出去了,遇到困难学生,这个、那个理由就出来了。”“不是学校在乱收费,是地方政府逼着学校乱收费。”这番讲话使张保庆迅速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而就在两个月后的10月28号,张保庆正式卸任,这更引发了种种猜测。
记者:这个点名是事先都计划好的?还是你在现场在这种情况下即兴讲的?
张保庆:不是,绝对不是即兴的。这件事情是因为2004年的秋季的时候,经过国务院同意我们对国家助学贷款的政策做了很大的调整,就要求全国所有地方必须在去年秋季开学前把这些政策落实到位。经过反复的核实,发现就是我点的那八个地方到了7月份还是基本没动,那这个是不允许的。
记者:假如你现在知道自己未来还有两年、三年的话,你还敢这么做吗?
张保庆:这件事情点名批评、惩罚措施,跟我继续干不继续干没有关系。继续干也得批,继续干可能批得更狠,但可能有点巧合,就是讲完话之后不久就被免职了。所以一般不了解情况的同志,把这两件事挂起钩了,就引起了一些轰动。
记者:那整个这个事件对助学贷款的事业是正面的积极的还是消极的多?
张保庆:积极的多。我认为这个讲话对整个国家助学贷款工作,包括资助高校家庭困难学生有一个很大的推动。因为大家看到教育部是动真格的了,这是第一个反应。大家不光是看我本人,就起码教育部、财政部这次动真的了。这对这些地方是一个震动,对有一些应付的地方也是个震动,被点名这八个地方都采取了很积极的措施,把工作做得不错。
旁白:其实张保庆一直以批评和爆炸式语言著称,从2004年开始,张保庆火力十足的语言就频频见诸报端,他多次讲到:“今后中国高校的收费不能再提高了”、“教育部历来是坚决反对教育产业化的”,这些掷地有声的语句引来无数赞扬和感慨;同样,他的动机、他的做法,也受到一些尖刻甚至恶毒的质疑。
记者:你听到别人说你在作秀,当时你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张保庆:网上网民也给我提,包括来信也讲,说我在作秀。这个事对我刺激很大。
记者:我最觉得好奇的是你说话的这种风格。工作这么多年一直就是讲真话?
张保庆:不能说是一贯讲真话。但是我起码,我这么多年来我是坚决按照自己的方式讲话。我说句坦率的话讲,可能人家群众对政府工作上说空话,形式主义,好多东西不落实,可能跟这个有关系。所以一看我说了几句,批评了一些地方,就认为我是敢言了。实际上我觉得敢言的部长还是不少的,不是我一个人。
记者:那看到官场上一些你不太能接受的,或者周围一些关系比较复杂的,有些方面些不太利于说的,你那时候是保持沉默,还是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处理?
张保庆:应该说能少说的还是尽量不说了,我认为过得去的小事情我都不说了。但是我要讲的,我认为要讲的话,这个事是大问题,这个是必须讲的,那是要坚决要讲的。
记者:不怕得罪人?
张保庆:也不怕得罪人。不怕的!

四、出身贫寒,坦坦荡荡
旁白:生活中张保庆最大的爱好是舞文弄墨,他酷爱书法,也喜欢写诗,还出版了一本旧体诗集《抱清吟》,其中有一首诗这样写道:
《五古,耳顺感怀》-张保庆
家境本清寒,白丁几代传。
尊堂愤供学,窘迫复累难。
黄口尚有志,发奋抑苦酸。
幸赖国家恩,不负有苍天。
记者:你从一个非常贫困的家庭出来,一直做到副部级干部,很多人很关心想了解你的过去……
张保庆:我一辈子念念不忘的一件事,就是我考上大学之后我父亲给我背着行李,我们俩一起步行了15里地到县城。把我送上汽车的时候,我老父亲沉默了很长时间了,突然说了两句话。说保庆,你考上大学了,你也算长大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你要记住两个事,一辈子不要贪财,一辈子不要贪色。后来随着生活工作,越来越感到父亲这两句话很伟大。因为对财对色怎么看,是一个做人的基础。
记者:你在回忆你37年的工作经历时,有没有想过过去哪个时候、哪些情节是比较深刻的?你一生都比较记忆犹新的事情。
张保庆:回顾一下37年来自己走过的路,我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来,倒也坦然。为什么坦然呢?因为后来我想了想,我这个人尽管在性格上有缺陷,但是我想我这37年中,我自己该说的话也说了,该做的事情也尽量去做了。
记者:有哪些遗憾?哪些工作没有做得更好?
张保庆:资助家庭困难学生这件事,应该说是占了我很大的精力,也是我出头露面到媒体上讲话,为这件事讲话最多的一件事情。但是我主要觉得干的不理想,一个是弄了这么多年,我不是说不肯定成绩,但是我们原来政策设定的目标,没达到。或者说到现在为止,还有相当多的(贫困)学生一定还没解决。
记者:这是一个深深的遗憾。
张保庆:这是最大的遗憾。
五、继续资助贫困生 旁白:2005年10月卸任后,张保庆开始筹建中华教育基金会,为资助贫困学生募集资金。
记者:我相信基金会应该是你原来事业的一个延续,你觉得大概会帮助多少学生?
张保庆:我是想募集到几十个亿,至少有个二十亿,这样才能干一番事情。因为中国太大了,我们现在中小学生到高等教育学生,加起来困难学生至少四千万。政府一下子兼顾不到的,照顾不到的,这个基金会必须要补上去。
记者:你还会一如既往地帮助那些求助的学生?
张保庆:将来我们在报纸上会公布的。以后拿到录取大学通知书不要再哭了,更不要随便放弃上大学的机会,找我们吧,我们会马上派人去帮他解决。我是一个农民出身,家庭本来也是很穷的,我可以完全这样说,我能有今天完全是靠国家的奖学金、助学金培养出来的。结合我的经历,教育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这个人如果你支持他把学上完,可能改变他一生的命运。如果他学上不下去,回去了,就很可能走另外一条命运。
记者:非常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也希望你退休之后非常快乐,也希望基金会能够将你原来资助学生这个事业继续延续下去。
张保庆: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