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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在昨天的节目中,我们讲述了成山路、隆昌路和保德路上几个居民小区里发生的故事。这些小区由于长期住着一些精神病人,给居民生活带来了许多干扰。然而很久以来,他们却一直无法接受入院治疗。这又是为什么呢?
怪异居民骂不绝口,小区日夜难得安宁。
居民:白天要骂,晚上也要骂,真的影响人家正常的生活。
淫秽语句不堪入目,写满墙壁实难处理。
居民:不敢跟他讲话。他脑子不好!
长期相处干扰不断,精神疾病情有可原。
居民:这个事情是精神病做的!
居民:不知道遗传不遗传,反正她姐也是精神病。
因为正常生活长期受到患有精神病或疑似精神病的邻居的干扰,居民们纷纷希望,能够让这些患者入院治疗。
贝小姐:我跟民警反映过了,民警说不好开强送单。
冯秀娟主任:如果他在发病期间,他做了危害居民的事,该强制会强制送,但是他现在没发病。
原来,在居委会和民警眼中,类似漫骂、乱扔污物、乱图乱画、拉电闸这样的行为,还并没有达到肇事肇祸的标准。通俗地说,他们属于“文疯子”而非“武疯子”,所以不能强制送医。(汽车驶在路上)而根据记者从各精神卫生中心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医院收治的大多是那些伤人伤己、严重危害公共安全的精神病患者。
毛振华,49岁,南汇人,患精神分裂症30年,9次入院。
8月12号下午,记者在南汇区新场镇,见到了几天前刚刚出院的精神病患者毛女士。
女儿张秀:看到她发病,我都躲得远远的,害怕。
今年27岁的张秀是毛振华和丈夫老张唯一的女儿,几年前已经结婚成家。她告诉记者,以前母亲发病的时候,一家人曾经用铁链子将母亲栓起来。
女儿张秀:[这个就是当时锁她的那个链条吗?]对。当时就是她发病的时候,没办法。她每天要么坐在这里,或者睡在这里。
张秀的父亲老张,年轻的时候家境贫寒,后来娶了有轻微精神分裂症的毛女士。谁知道结婚、生女之后,毛女士的病情突然加重了。
张秀:她一犯病,有时候不知道,就跳到井里去。有时候喝药水。看到人家小孩好好的,就把人家小孩扔到河里去了。
外孙张嘉晖:[你害怕外婆吗?]嗯。[你怕她什么呢?]怕她打人。
无奈之下,家人把毛振华送进了南汇区精神卫生中心接受治疗。
南汇区疾控精神卫生分中心副主任张雨荣:她照现在这样平均每个月2500元的话,三个月一个疗程需要七八千。
由于住院治疗需要很大一笔费用,因此毛女士每次入院都只接受3个月一个疗程的治疗。从1974到1984年,她3次入院,几乎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1991年夏天,毛女士再次发病,用砍刀砍伤了自己的婆婆。
老张:那天我在地里割麦的时候,老娘也在割麦。
张秀:我老妈听到了,连忙拿刀砍我奶奶。
婆婆:吓得心里直跳,几天都吃不下饭。
张秀:砍在这里,差点把眼睛砍瞎了。
这一次,伤心欲绝的老张实在没有办法,找了一条粗铁链,把妻子给拴了起来。
老张:[当时你忍心吗?把她扣起来?]忍心肯定不忍心。
张秀:她在床上锁不住的。她在床上把门啊、窗啊全部要敲掉的。
事后,毛女士再次被送进南汇区精神卫生中心。得知张家的困难之后,当地政府承担了她全部的入院治疗费用。
张雨荣:区政府从1997年24号文件就规定,对“贫困精神病人住院难”实施三级分担。就是由街道、镇出资床位费;由区精卫办,就是精神卫生工作领导小组专项经费,满足他们医药费。那么伙食费呢?他也出不起的话,就从残联或者是民政给他支出。
从1997年至今,毛女士又进了六次医院,政府帮她承担了各种费用共计七、八万元。
张雨荣:现在我们都说“因病致贫”的状况很厉害。像一般的家庭当中,如果发生一个精神疾病患者的话,在经济方面带来很大的困难,不要说社会的偏见和歧视了。
在一系列政策出台之后,很多贫困无业的精神病患者得到了及时治疗,控制住了病情,然而由于费用不菲,大多数病人还是无法长期住院,只能治疗一阵子、回家一阵子。
记者出镜:由于急需入院治疗的精神病患者人数众多,因此即便是像毛振华这样严重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也只能九进九出。而记者在采访中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一方面,我们的医疗资源十分紧张,而另一方面,不少地方却存在着严重的资源浪费。
位于协和路上的长宁区精神卫生中心,是上海市条件较好的专科医院之一,近年来院方最棘手的一个问题就是——大量的病人滞留医院。
长宁区精神卫生中心副院长方文莉:我们大概有38%的病人是住院超过一年时间的,那么最长时间大概有23年。
任女士,今年46岁,1997年9月5号入院,至今已有9年。
精神病患者任女士:[你想回去吗?]想!我很想回去的!
精神病患者张师傅:总归想出去看看啊,外面的高楼大厦。
精神病患者吴阿姨:[那出去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吗?]能够的。我老头子不来领我呀!
精神病患者孟师傅:我41岁来的,今年56岁了,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了。不睬我呀。
任女士、吴阿姨和孟师傅都是康复病区里的病员,住院时间在6年到17年不等。目前,康复病区里共有143名病人,其中将近一半已经基本康复,达到出院的标准。
高医生:基本上都可以出院的。[那为什么都不出院呢?]因为有很多原因吧!有些家属对精神病人本身就歧视,出去了以后怕他们病情反复。甚至有的将他们的住房出租。
于师傅,今年50岁,未成家。2000年入院,至今已有6年。家庭成员对他的冷漠,让这个原本乐观的男人有些沉默。
男病人张师傅:我的爸爸妈妈过世了,我有间房子。他们想我这间房子。他们把我的房子租出去了,房费也不给我,扣掉。我的治疗费一分钱也不交。
编后语:病人的大量滞留,导致长宁区精神卫生中心的病床人为紧张,使得需要入院的进不来,可以出院的出不去。那么,这种情况究竟是怎样造成的?这种问题能否得到解决呢?
目前,长宁区精神卫生中心的病员已经超出了300%,造成工作人员长时间超负荷工作。
护士:[护士有多少个?]连我15个。[也就是说一名护士要负责十个病人?]对的。工作上我们白天的话就是早上8点钟到晚上5点钟,基本上是不停的。
另一方面,长期住院对于精神病患者的康复也没有任何好处。
高医生:住在医院嘛,接触的东西少,跟社会肯定是脱节的。
方文莉:实际上更需要回归到社会去,因为他真正生活的环境是要重新全部地融入到社会。
上海市精神卫生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姚新伟副主任则告诉记者,长宁区的这种状况在全市来说并不是偶然现象。
姚新伟副主任:据我们统计,在我们11000个病人中,有将近40%到50%的患者已经住院超过10年。
这当中有很多原因。因为精神病患者一般享受大病医疗,基本上是全额报销,而且很多病人还有一份单位的病假工资,可以承担伙食费用。这就导致很多家属将病人一推了之,把精神病医院当成了养老院。
高医生:我们又不好直接把他们送回家。万一送回家家里没人管,反过来,家属又要找我们医院。如果放出去以后,把他放在社会上,没人管的话,社会上也可能造成一定的社会影响。
记者出镜:这听上去似乎是个两难的问题,一方面是医院的负担的确过重,另一方面,把精神病患者送回家,无人照料,家属也的确有顾虑。那么,有没有一个两全的办法呢?
2006年8月15日,长宁区仙霞街道“快乐之家”
蒋小姐:他们都很好的!我们很友爱的!大家都是互相帮助。
吴维奇:快乐多了!原来在家里总是一个人,没有人说话,很孤独的。
蒋小姐和小吴都是仙霞街道快乐之家的学员。所谓“快乐之家”,就是提供给康复出院的精神病患者的一个社区中转站。在这里,出了院的学员们每天像上下班一样,早上8点报到,下午3点半回家,不用缴纳任何费用,中午还有一顿免费午餐,监护人也觉得很放心。
仙霞街道社保科残联负责任丁玉芳:我们的街道政府、街道领导为了我们的“快乐之家”的开办,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包括我们这幢房子都是我们街道领导用最好的地段、用最好的房子来给我们“快乐之家”。
在床位紧缺、病人康复的客观要求下,在15万人必须要放在社区照料的实际情况下,上海市在以往工疗站的基础上,正式推出建设社区康复机构的举措。
姚新伟:准备用三到五年的时间,使所有的街道和有条件的乡镇都能有这样一种机构。
在政府的扶持下,相信精神疾病患者将会得到越来越好的照料,与普通居民的矛盾也有望得到缓解。那么,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我们老百姓又能做些什么呢?
如果大家都能够认识到精神疾病和其他感冒、和普通的发烧、肝炎一样,是种慢性病,常见病的话,那可能大家就会理解我们精神疾病患者,理解我们精神卫生这项防治工作。
编后语:精神病患者不应成为社会的弃儿。实际上,正如上海市精防办的姚主任告诉记者的那样,精神病患者的犯罪率从来就没有高过正常人的犯罪率,我们完全不应该对他们抱有偏见和歧视。而随着社会转型的加剧和竞争压力的加重,可能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面临精神疾病的威胁,如何防止精神疾病侵袭更多的人们,这才是我们共同面对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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