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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鲜花,绽放在战争年代。 幸福痛苦,包含在书信两头。 亲生骨肉,相见在四十年后。 爱在他乡,一位志愿军战士的悲喜爱情。 (妈妈与爸爸分别后回到朝鲜至今,仍然是一个人。她带着我年复一年的思念,无数次暗暗地流泪。每当想念爸爸时,她便拿起您的照片来看。她是为过去与爸爸分离的事情感到难过。她虽然多少次想带我来见爸爸, 但已力不从心。爸爸!请你
一定保重身体,千万别错过我们相逢的那一天。)
这是一封从朝鲜元山寄到中国贵州的来信,信中的父亲,就是眼前这位已年过七十的老人,名叫陈国治。40多年前,陈国治的妻子许贞淑,带着女儿陈春爱,去了朝鲜,自此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这封来信,意味着阔别四十年的女儿,很快将要回来探望自己,陈国治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
1951年,抗美援朝战争打响,当时年仅19岁的贵州省雷山县小伙陈国治,响应祖国号召,报名参加了中国人民志愿军,从事后勤给养工作。
(当年离开家乡到朝鲜的小路)
1952年11月,上甘岭战役打响,在一次运输行动中,陈国治和他的战友在原地等候车队来接应,可是直到深夜,车辆还没有到来,他们只能到附近的一户村民家借宿。
(陈国治:韩语(老大娘,你家有房子住吗,我们两个同志想借你这住一晚上),老大娘说,有,你进来。我们就感觉这个老太太很慈祥,对我们象自己的儿子一样。我们睡觉醒来的时候,老大娘已经煮好了鸡蛋,板栗,鸭蛋,感到心里面很过意不去)
接下来的几天,由于一直联系不上部队,他们只能在这位阿妈妮家住下,阿妈妮有一个女儿,名叫许贞淑。
(陈国治:她叫我志愿军哥哥,有一天,她莫名其妙的给我一个东西,她亲手织的一个小包包,绣了一朵花和两只小鸟,就送给我了,她那时对我产生了一种好感。)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经过几天的接触,两位年青人互相产生了好感。但是,当时自愿军部队对谈恋爱,有着极为严格的纪律,陈国治只能将这种美好的感情,深深地埋藏在了心里。
(陈国治:爱情就这样产生了,她对我这样好。014853我又不敢,我怎么能接受她这些东西,接受之后我感到害怕,我怕部队领导知道后会批评我,我就收藏起来了)
1953年夏天,中美双方签订了停战协议,很快,陈国治所在部队接到了回国通知。相识才三个月的陈国治和许贞淑,不得不面临分别。陈国治离开朝鲜的那一天,在朝鲜新义州卫生学校读书的许贞淑,从一百公里外的学校徒步赶了会来,只为送一送陈国治。
(陈国治:那个眼泪,在很远的地方就看到眼泪不停地流,在宣川火车站,她追着我,我看她流泪了,我也觉得心里面很难过。)
陈国治回国后,转业回到了贵州。由于格外思念远方的许贞淑,他开始不断地给许贞淑写信,这是当时他能采取的唯一联系方式。
(陈国治:通过这个写信,你写信去,我写信过来,我们的关系慢慢地越来越深,这就放不掉了。)
虽然信件都需要两人各自在当地找翻译,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但爱情就这样通过一封封的信件,在他们的心中逐渐绽放。
(陈国治:爱情确实伟大,太厉害了这个。不管是什么东西都阻挡不了啊!爱情啊,也是一种折磨。那时候我没有办法,只有请求政府。那时候我也写信到中央去过,写到中央民政部,征求领导允不允许我和朝鲜姑娘谈恋爱。)
在陈国治前后给中央政府写了七封信后,1961年,他的申请终于有了结果,中朝两国政府都批准陈国治到朝鲜,和许贞淑结婚成家。此时,从他们相恋到获准结婚,已经整整过去了9年。
(陈国治:激动了,要马上就走,终于拿到批准证书了,我办了护照等马上就走了。)
1961年9月,陈国治带上了他所有家当300元钱,背着简单的行囊再次跨过鸭绿江,来到朝鲜半岛的元山市。
(陈国治:那个时候是中午11点左右,她看到我,感到心中高兴得不得了,又难过又高兴,见面了,真地来到了。心里面就是高兴嘛,高兴得掉下泪来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这九年,没见到时候有很多话要说,但是一见面什么说都说不出来了。)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一个月后,31岁的陈国治和25岁的许贞淑在当地领了结婚证,婚后不久,陈国治带着妻子回到了国内。1963年,他们的女儿许小贵出生了。"许",是许贞淑的姓,而"贵",则是在贵州出生的意思。
(陈国治:她出生在贵阳,我感到她出生地很突然,我没有个主张,干脆叫"小贵"好了。她同意。)
女儿的出生,本来会让这个家庭更加幸福,然而,不幸却悄悄降临。1966年,才当上三年父亲的陈国治,因心疼女儿,趁管理食堂工作之便,偷拿了10斤大米和10元人民币,事发后被关进了监狱。许贞淑孤身带着3岁的女儿,在无奈之下,只能离开了中国。
(陈国治:当时我脑袋,好像眼睛都要黑下来了。怎么会不痛苦,几年的光景,我们的孩子才两三岁,她就不辞而别。你想想,你设身处地地想想,你怎么想。)
妻女的无声离去,令陈国治万分痛苦,不过对于妻子的选择,他也表示了理解。
(陈国治:我怎么难过,这个形势就是这样,逼迫我没话说,我没有什么恨,这个环境造成她这样,为什么呢?她到中国来,一个是生活不习惯,语言不通,加上举目无亲,最亲的人就是我,但我又不在她身边,我没有什么恨她。)
1972年,已经40岁的陈国治出狱了。他独自一人回到了贵州雷山县的老家,再也没有勇气和朝鲜的亲人联系。为了生存下去,他通过从朋友那里借来的200元钱,在老家开了一家照相馆维生。
(照相馆前谈当年情景)
(陈国治:从那时候起,我都默默的流泪。在忙的时候可以暂时把他们忘记,在平静的时候,尤其是晚上,逢年过节的时候,周围的人都是团团圆圆的一家人,我呢,心里面是寂寞的。)
除了这种深深的思念之外,陈国治心里面还感到特别愧疚,因为他无法陪伴女儿成长。这种与亲生骨肉的分离,让他经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孤独和忧郁。
(陈国治:家家都有儿女,我自己有个女儿,不在我身边,还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想到这些觉得很对不起她,我作为一个父亲,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她没有得到父爱。我一看到悲剧,就联系到我的女儿,我不能看到这些电视剧,对我刺激太大。)
(王小芳陈国治的侄媳:我那个伯伯苦得很,爱人在一边,女儿在一边,隔山歌水隔千千万万里,无法相见。)
(陈红菊陈国治的侄女:他始终很想他的亲生闺女,唯一一个在那边,他很想念。)
(陈国平陈国治的弟弟:想啊,想他爱人,想他姑娘,二十多年没有通信。)
陈国治出狱15年后,也就是1987年的一天,他忽然收到了一封来自朝鲜元山市的信件。信上是许贞淑熟悉的字迹:不知陈国治是否还活在世上,或许已经失踪,要么怎么20多年不见有信联系。短短的几句话,再次把陈国治的心绪搅乱了。
(陈国治:这说明这么多年来,她不知道我是否还活在人间,她在寻找我,这说明她跟我的感情是一样的,虽然走了,心还在。)
两人从此恢复了联系,他们的通信越来越多,仿佛是要把20多年的时光追回。许贞淑在信里说,她已经将女儿的名字,改成了陈春爱,同时还寄来了合影,照片上的女儿、女婿、外孙女在陈国治看来,是那么的陌生,就连许贞淑,也苍老了很多。
(陈国治:她走的时候是一个年轻的少妇,但现在看了她的照片后,我简直无法想象,变得太大了,我看了照片简直不能相信是她,变得太老了,太苍老了。)
春去冬来,年复一年,他们也记不清到底写了多少封信,虽然每封信只是短短几句话,却是两人心中最大的安慰。眼看他们俩都是快60岁的人了,想要再次团聚不是件容易的事,加上经济条件的限制,最后两人不约而同互相劝对方,赶紧找个老伴重建家庭以安度晚年。1991年,在别人的介绍下,陈国治与贵州凯里的李淑芝重新组建了家庭,当他写信把这件事告诉了许贞淑时,许贞淑回信说,她替他感到欣慰,并且祝福他们。
(李淑芝陈国治的爱人:他是一个人,我们三娘母,都是苦命人,就在一起过嘛)
对于陈国治过去的那段婚姻,李淑芝也表示出了豁达的态度和充分的理解。
(李淑芝:043747正常现象嘛。我说你想走就走,借钱也可以走嘛,去朝鲜看那老太和他女儿嘛,呵呵。他有心去我留不住他,他不去我也赶不走他。)
从1991年组建起这个新家,陈国治和李淑芝以及她的儿女们,相处得都很融洽。但十多年来,远在他乡,一直不能相见的许贞淑和女儿陈春爱,却一直在陈国治心中无法忘怀。这种复杂的感情,他只能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李勇:坐在那里,什么不说,一言不发的,就是呆呆得坐在那里。明明知道自己有个女儿却不能相见。这样的心是最痛的!毕竟血浓于水:他不轻易表达的,他很多事情都放在心里面。)
(李胜菊:我经常听他哼朝鲜歌,我们听不懂,这也是他想念的一种表达方式。)
2006年5月份,陈国治突然收到了女儿陈春爱的一封信,信中这样写到:“爸爸!请你一定保重身体,千万别错过我们相逢的那一天。到中国的那天,我会打电话给你,虽然我们互相听不懂语言,但爸爸要相信,那就是你的女儿!”原来,经过多年的申请和准备,女儿陈春爱终于能够来中国,与已经分别四十年的父亲陈国治团聚了。
【
2006年10月6日农历中秋节贵州凯里火车站】
由于许贞淑年龄太大,女儿和女婿都是朝鲜元山市一家工厂的普通员工,生活并不宽裕。因此,女儿陈春爱,作为全家的代表,在2006年秋天,沿着当年母亲跟随父亲来到中国的路线,在中国农历中秋节的当晚,到达了凯里。
(火车站等待,父女团圆见面,哭泣)
(陈国治
他一下车就认识我了
第一次叫爸爸,多少年了,四十年来,第一次叫爸爸。他一叫我,我就感觉心都酸了,在车站她一直抱着我不放。)
(实况与亲人相拥女儿在和亲人交谈。)
(陈国治:我们吃了中秋节的晚饭,姑娘一只拉着我的手,掉泪,想着这么多年第一次见面,我也是这样,想着想着,我的心也很难过。亲亲密密的,月亮出来吃后,我们在外面吃点心,唱歌跳舞,感到这个中秋节团圆很高兴。)
(女儿在和亲人交谈) 【2006年10月9日贵州省雷山县】
女儿回来的第三天,陈国治决定带她先回雷山的老家看看。父老乡亲们听说陈国治带着他的亲生女儿一起回来,特地穿上了盛装迎接,并且表演了节日里才有的节目。
(实况村民们表演)
表演结束后,大家为她摆宴设席。虽然语言不通,但陈春爱,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乡亲们的热情与友善。
(大家一起吃饭,唱歌)
为了表达内心的激动,她给大家唱了一首朝鲜民歌。
(陈春爱唱歌) 【2006年10月15日贵州省贵阳市】
离开雷山老家后,陈国治和李淑芝,又带着陈春爱来到贵阳,在这里,300多名老志愿军战士及亲友,又一次为陈春爱举行了欢迎仪式。
(和老志愿军战士联欢) 【2006年10月28日贵州凯里火车站】
一个月的签证马上就到期了,陈春爱不得不和父亲以及亲友们分别。虽然只有短短二十多天的相处,但在离开的那一刻,她百感交集。
(离别的场面)
(画外音陈国治:我说这么多年了,你第一次来到这里,这边家里的情况可能你都清楚了,回去就把这些事情,在这里所见到的,所经历的,不管这的亲人、乡亲、政府,包括老志愿军同志,对你母亲的思念、问候,告诉你母亲,这边的亲人很好,回去后跟你妈妈在一起好好生活,不管怎么样,把身体搞好。她最后一句话,她流着眼泪去的,她说08年她一定来,我们也很难过,但没有办法。)
如今,陈国治依然和李淑芝以及儿女们生活在一起。女儿陈春爱回朝鲜也一年多了,他盼望着女儿临走时和他的那个约定,能够早点实现。
(陈国治:走的时候,我就嘱咐她,08年到中国来,就是今年,但是今年看起来她能不能来还要看她的条件了。)
这天中午,就在一家人吃完午饭后,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陈国治的养女李胜菊接听了这个电话。
(朝鲜来电话实况通话后断掉再也没有打来)
在这以前,家里从来没有接到过来自朝鲜的电话。虽然电话那头并不是陈春爱和许贞淑,但是这个电话依然让所有人都有些吃惊和充满期待。或许是这个电话,加深了陈国治对妻女的牵挂,又或者是为了告诉对方自己的近况,陈国治决定当天就给妻女写封信。
(到邮局寄信)
(陈国治:我从来不相信迷信,但是我相信我的命运,我相信我的命运就是这样安排我的。我知道爱情是伟大的,但在我们之间痛苦带来了悲剧,直到现在。尽管我们的心融合在一起,但大家是分开的。//这种宝贵的爱情啊,只有在青春时候,尤其这个时候,到我们这个年纪,才知道爱是什么,爱是互相的,互相尊重,互敬互爱,只有人生到了这个地步,你才知道爱情的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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