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1】往事调查，旧闻新说。在上海，如果要让人们找出一个欢乐和笑声的代名词，我想很多老辈人都会说——周柏春，上海著名的滑稽戏明星。清明前夕，这位86岁高龄的快乐使者告别人世，无数戏迷涌到追悼会现场为他送行。今天的说旧闻，就来重温一些昔日的片段，用笑声来纪念这位制造快乐的老人。
　　
　　（现场：万头攒动的追悼会现场）
　　【字幕】2008年3月30号上海龙华殡仪馆
　　（现场：手持鲜花遗像的市民特写）
　　【字幕】周柏春追悼会现场
　　
　　【解说】追悼会原定在下午3点举行，但从2点开始，3000多名自发赶来的上海市民就已经挤满了现场，由于很多人的情绪过于激动，以致于追悼会的秩序一度有些混乱，经过工

作人员的劝说和疏导，追悼会才得以顺利进行。
　　
　　【采访】市民：我爸爸结婚的时候，他就来给我们唱堂会了，我听了他的戏也听了六十年（哽咽）所以这次看到这个消息以后，我一定要过来，见他最后一面。
　　【采访】市民：我二十岁听起，我现在84岁。我现在来见他最后一面，我住在浦东的，赶过来的。我从小就喜欢听，从他开始做《上海小姐》，我就去看了。金门饭店，红星剧场，我都去看。
　　
　　【解说】从艺70年，在人们心目中，周柏春早已成为滑稽戏的泰斗。但时光如果倒回到70年前，16岁的周柏春刚刚入行，他可能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滑稽戏演员能够得到如此的敬重。那时，他入行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名换姓。
　　
　　（老上海街景+老式录音机画面，垫滑稽戏声音片断）
　　
　　【解说】上世纪30年代，滑稽戏在上海市民中非常受欢迎，广播电台纷纷播送这样的节目，从“话匣子”里面传出的笑声，吸引了众多的听众。在上海市静安区的一条小弄堂里，也有一个忠实的小听众，总是准时地守在收音机的旁边。
　　
　　【采访资料】周柏春一定要一只手拿着天线才听得出，有点“麻电”的，我也不怕，这样捏着，就能听节目了。走在马路上，有时候学校里放课晚，走在路上，人家节目已经到了，我就在糖炒栗子摊子边上，就听。
　　
　　【解说】1938年4月，为了给孩子找个出路，周柏春的父母变卖了值钱的家当，凑了100块大洋，送周柏春的哥哥姚慕双去电台学播音，演出滑稽戏。
　　
　　【采访资料】周柏春：姚慕双他先上电台，本来他有搭档的，做了两个月，搭档走了，因为那时候刚开始，没广告，没收入，搭档就走了。搭档走了以后，姚慕双就一个人了，又要说，又要唱，比较累。一档节目有四十分钟。
　　
　　【插演出的声音片断】
　　
　　【采访资料】周柏春：那么这个时候我就是去电台上玩，背了书包就上电台了。和哥哥就两个人上电台了，我那个时候说不来，就是搭搭腔，就是他说今天我们来播音，我就说挺对挺对。要引人家笑，不错不错。
　　
　　【解说】当时两个人上台，只报哥哥姚慕双一个人的名字。结果，表演结束后，观众纷纷打电话来问，姚慕双旁边的是什么人？
　　
　　【采访】童双春周柏春徒弟：家里商量你也演滑稽，这个姚家门里两个儿子都是唱滑稽的，丢脸，那么你不能姓姚了，不要姚家门都是演滑稽，那么姓娘姓，妈妈姓周，所以他也姓周，艺名家里开会商量下来，叫柏荫。
　　
　　【解说】就这样，“周柏荫”的艺名定了下来。谁知，第二天哥哥姚慕双一时口误，说成了“周柏春”，电台广播出去，“周柏春”的名字就将错就错沿用了下来。
　　
　　【采访资料】周柏春我现在儿子女儿也姓周，我就准备一直“周”到底了。
　　
　　【解说】滑稽戏历史上的姚周组合就此诞生，不过，初涉社会的的兄弟俩还多亏了母亲周勤侠的扶持，为了帮着兄弟俩打响知名度，母亲周勤侠还想出一招。
　　
　　【采访】周柏春女儿周伟儿：从各种不同的渠道打电话到电台里，要点播姚、周的节目，好像某某小姐要点播姚、周的某某唱段，某某太太希望播放姚、周的某某节目，这样公开点播以后，给其他听众的印象，就是好像点播姚周节目的人特别多，那这一档节目肯定是很好的，会造成这样一种印象。所以，我的祖母应该说比较有心计。
　　
　　【演播室2】据说当时在电台做滑稽戏节目非常不容易，不光要自己掏钱开节目，还得走街串巷去拉广告。不过这个姚周兄弟档也不简单，短短一年，他们的滑稽戏就打响了名气，来听听他们当时一天的行程：上午是堂会，中午12点到晚上10点，是10档电台节目，据说啊，有90%的上海听众都是这兄弟俩的戏迷。这姚周兄弟俩这么受欢迎，绝不是浪得虚名，他们可是有那么几样绝招的。
　　
　　【节目资料】《学英语》片段
　　
　　【解说】《学英语》是兄弟俩最经典的滑稽戏之一。它的笑料就是“洋泾浜”英语。“洋泾浜”英语，是“十里洋场”的旧上海的特殊产物，一些中低层服务业的市民，没学过英语，又经常要与洋人接触，只好中文、英文夹杂并用。
　　
　　【采访资料】周柏春：来是come，去是go，是是yes，不是是no，一块洋钿one dollar，24个钟头twenty four.
　　
　　【解说】这就是非常经典的“洋泾浜”英语顺口溜，周柏春兄弟俩在半个多世纪前，就在两种语言和文化交汇冲撞中找到了笑料。
　　
　　【采访】童双春周柏春徒弟像我们姚老师说得那么纯正的英语，能够在英语当中找出这么可笑的语言，还没有，这种段子很少，至少我还没有发现。
　　
　　【解说】入行之前，周柏春和姚慕双都在英语学校念过书，这也使得他们的表演带有一份洋味儿和时髦感。
　　
　　【采访】李青周柏春徒弟：他们这个表演具有一种比较雅的味道，没有像过去旧的滑稽一样敲敲头，打打，领子翻到里面去的，打扮不伦不类，后面弄个小辫子，一种怪里怪气的怪腔。他们没有，他们出来以后很高雅，很高尚，给人家看上去好象耳目一新，具有现代的气息。
　　
　　【解说】早期的滑稽艺人很多出身于社会底层，文化不高，很多笑料经常是打趣闹笑，而周柏春兄弟的滑稽戏却经常让人回味无穷。
　　
　　【2005年采访资料】周柏春：有文化的滑稽是幽默，没文化的幽默是滑稽。
　　
　　【垫周柏春采访声音】他是硬捧，我是软逗。他说学演唱，他在说的方面，捧的方面比较老练。我呢，比较软。
　　
　　【解说】在舞台上，周柏春和姚慕双的形象总是给人以很大的反差，姚慕双充满阳刚之气，周柏春瘦瘦长长，温柔细腻。而在生活中，这对相差两岁的兄弟，性格也正好相反。
　　
　　【2005年采访资料】周柏春：小时候姚慕双比较粗犷，我呢，养下来就是比较细腻，人比较瘦长条子。家里恐怕我养不大，所以从小叫我妹妹，他们有时候让我梳小辫子啊，穿花衣裳。
　　
　　【解说】合演滑稽戏以后，为了取得夸张的戏剧效果，兄弟俩就特意拉大反差，小时候当作女孩养的周柏春就真的反串起了女角。
　　
　　【2005年采访资料】周柏春：等到后来，我演一本戏叫《红姑娘》，《红姑娘》最好是要扮得像，要反串，有一次我就自己试验，把妈妈的衣服拿出来穿。然后我就到新闸路试验，开始走走我也不觉得什么，后来不对了，后面好像有一个人跟着我。我走得慢，他也走得慢，我走得快，他也走得快，而且声音还上来，他说，小姐，请你走得慢一点，我想不对，我是男人啊，我就吓了，我就转过身去走得快了。
　　
　　【解说】《红姑娘》的演出非常成功，而周柏春的名气也渐渐超过了哥哥，原来当主角的姚慕双，开始反过来作衬托弟弟的绿叶。
　　
　　【采访】姚慕双儿子姚祺儿：他们两位，你说艺术上一点都没有分歧吧，或者有时候也会有争论，你说一般性要是感情不深的，牵涉到名利问题或者什么问题，很多搭档就拆开了。但是他们两个就求大同存小异了。
　　
　　【解说】1985年，姚周赴香港演出，媒体盛赞他们是“超级滑稽兄弟档”。合作60多年，兄弟俩始终并肩站在舞台上，缔造了名副其实的“超级组合”。
　　
　　【演播室3】周柏春的滑稽戏，讲究的是外冷内热，笑料在不动声色间抖出，这就是“冷面滑稽”。周柏春只要一露脸，就那么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就能让很多戏迷开怀大笑。解放后，周式滑稽发扬光大，他也从一个没什么社会地位的滑稽演员，变成了公认的滑稽明星，这不，就连电影导演都找上了他，周柏春这回又触电了。
　　
　　【现场】电影《子夜》片段
　　字幕：电影《子夜》片段
　　
　　【解说】这大概是周柏春唯一一次没有让人发笑的演出，1981年，周柏春“冷面滑稽”的名气家喻户晓，电影导演桑弧也看中了周柏春形象和演技，邀请他出演新片《子夜》。
　　
　　【采访】周柏春女儿周伟儿：《子夜》里面都是老板众生图。4906桑弧请我父亲演一个火柴厂的老板，经营惨淡，工厂濒临倒闭，在大老板面前趋炎附势的，可怜巴巴的，在工人面前是穷凶极恶的。父亲答应了。
　　
　　【解说】周柏春在《子夜》里扮演一个火柴厂的老板。不过，这位善于调动气氛的行家里手，却在第一部电影中遭遇了不小的尴尬。
　　
　　【采访】周柏春女儿周伟儿：我父亲一站上阳台，他那副哭笑不得的面孔，我父亲的表情最善于皮笑肉不笑，在工人面前要装出可怜相，要赢得工人的同情，他说一开口工友们，弟兄们，下面的演员一看到是周柏春，就忍不住哈哈大笑。因为他们都是他的观众，平时看见他就是忍不住笑。倒挂眉，小眼睛，都是他的特色，一见他就笑起来了。
　　
　　【解说】反复拍了几次都不过关，导演终于发火了。
　　
　　【采访】周柏春女儿周伟儿：你们再这样下去，就没法拍了，我请别人了，一回头看到我父亲哭笑不得的样子，他也忍不住笑了。我父亲也急了，作揖打拱，求你们了，大家看在我周某人的面子上，不要再笑了，这是我唯一一次希望观众们不要笑，大家帮帮忙，配合得好一些。终于第三次开始，一片群情激昂的口号中。成功了。
　　
　　【电影《子夜》片断】
　　
　　【解说】这次经历之后，周柏春就再没参加过电影演出，不过，他在舞台上的创作却是硕果累累。《满园春色》中的先进工作者2号服务员，《路灯下的宝贝》中，小业主蒋阿桂，周柏春塑造的角色，成为老百姓茶余饭后不可缺少的娱乐。
　　
　　【采访】演员王汝刚：我记得《满园春色》在上演的时候因为一票难求观众就在剧场门口排队买票天冷就把旁边水果摊装水果的筐子，是竹子的嘛把它拆了烤火结果人家误会以为是起火了出动了消防车如果当时男女之间在谈恋爱如果那个男青年能够摸出两张滑稽戏票出来那个女人马上跟你走。
　　
　　【解说】2004年9月20日，84岁的姚慕双辞世，给姚周兄弟档的时代划上了句号。年事已高的周柏春独自撑起培养滑稽戏接班人的重任，以此回馈观众的厚爱。
　　
　　【2005年采访资料】周柏春：我是属狗，狗乃犬也，姚慕双他去年去世了，姚慕双属马，我们对待观众，一直有这样的想法，以犬马相报，厚爱观众。
　　
　　【演播室4】周柏春先生一生喜好调侃，就连人家尊称他滑稽戏泰斗，他都必定要自嘲一番。其实生活中，周柏春也是一个平平常常的人，而在舞台上，无论是不是泰斗，他所希望的是能为大家带来笑声，就像他自己说的，“在茶余饭后带来一笑，此生足矣”。
　　
　　编导：金佳睿、凌健
　　摄像：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