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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穷孩子,在操场找到希望。 机会就在面前,却无奈远离梦想。
当梦想遭遇贫穷,他该何去何从?
(加油加油!)
(吴光阳,加油!吴光阳,加油!)
(我就是吴光阳,同学们是在给我加油,我喜欢听加油的声音。)
(加油,加油)
(这已经是第五圈了,我好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
上,喘气也越来越难,但是我不能停下来,我想赢,我真的想赢。)
(最后一圈)
(还有一圈,最后一圈,节省体力,一定要赢。)
(冲刺)
(太好了,我又得了第一,这是我用自己的努力换来的。我喜欢第一,因为它让我忘记烦恼,忘记自己差点没法上学。)
(田埂间跑步
湖南省凤凰县腊尔山)
腊尔山是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的一个偏远山村。正在田埂上奔跑的是腊尔山希望小学的田径队。因为学校操场小,这些十多岁的孩子,每天会在校外的田间地头跑上一个小时。14岁的苗族少年吴光阳就在其中,他是队里跑得最快的孩子。 ) 吴光阳,今年六年级。跑得快,并不是因为他接受过特别的训练,而是因为光阳的家住得远,每次他都爱跑着回家。
光阳的家在当地的一个寨子里,离学校大约30多里地,步行需要走将近一个小时。寨子不通车,光阳跑回家时经常把鞋子磨破,这让家里人很心疼。光阳和爷爷、奶奶、爸爸,还有叔叔一家生活在一起,大大小小十二口人,只有一间木屋来挡风遮雨。光阳就住在牛棚的上面,连一扇像样的窗户都没有。
(实况:[这个是你的房间]对,这是我的床。[几个人睡]三个人。我和我的妹妹,除了我以外还有两个人。)
光阳在家里排行老三,两个哥哥小学一毕业就到城里去打工了。最小的妹妹今年只有三岁出头。不幸的是,就在生完这个小女儿以后不久,光阳的母亲因病离开了人世。
(吴光阳:她只有三十多岁就去世了,[妈妈漂亮吗]漂亮。[跟我描述一下吧]不想再说了。)
光阳不愿意提起自己的伤心事,家人告诉我们,母亲在世时,光阳和其他孩子一样活泼好动。但是三年前突然发生的悲剧,改变了一切。
(吴光阳的奶奶:035540他妈妈在的时候,他的话多一些,自从妈妈过世之后就变了。)
(吴光阳的父亲吴树德:033935他现在不是很爱笑,本来他是个活泼的孩子。[本来他是个活泼的孩子]就是在三年前。/原来很活泼的,什么都说,什么都喜欢。)
母亲的离世,带走了光阳的笑容。从此以后,小光阳突然象是长大了,变得格外懂事。放假的时候,别的孩子都在外面玩,而光阳却总是待在家里帮大人干活。
(光阳实况:[这些活你要经常做吗]有时做,有时不做。)
(奶奶实况:帮忙的。他很乖,看到爷爷奶奶辛苦他很心疼的,总是帮忙,是个苦孩子。)
光阳的懂事,常常会令奶奶忍不住流下眼泪。自从母亲去世以后,抚养四个孩子的担子都落到了父亲一人身上。为了照顾家庭,父亲放弃了出门打工,家里一下子少了经济来源,日子过得越来越艰难。那时候,还在村教学点念小学三年级的小光阳,竟然出人意料地向家里人提出了一个请求。
(奶奶:035800他说要帮忙(家里),不可以读书。)
(吴光阳:042600[为什么突然不想读书了呢]因为家里特别困难,奶奶要干那么多的事,爸爸还要照顾我的小妹妹,我不忍心他们这样。[其实你是想去学校的]是的。[就是因为不忍心]看到他们受苦。/042410[你觉得一个小孩子,能帮家里担当多少呢]可能一半以上吧。[你觉得你能担当一半以上]对。)
(奶奶:040030最难过的就是没钱能送这孩子上学,心里感觉很对不起孩子,如果我媳妇还在的话多好,要是家长都在,两个家长都在,就不用我再操心了。)
即使再穷,爷爷奶奶也不想看到光阳就这样辍学,因为光阳的两个哥哥已经因为贫困只读完小学就出门打工去了,长辈们实在不愿意这样的悲剧再次降临在光阳身上。
(奶奶:040200我跟光阳的爸爸说,现在还有点钱,就尽量把光阳送到学校里去读书,我们这几代人,从爷爷奶奶,老爷爷老奶奶,祖辈下来都没有一个出头的,[就靠光阳了]对,靠光阳了。)
在奶奶的坚持下,全家人勒紧裤腰带,终于省下钱来送光阳去上学。光阳没想到,这居然是他快乐和梦想开始的地方。
(上课铃声)
光阳从村教学点来到了镇上的一所完全小学,腊尔山希望小学。1993年,在一家上海公司的捐助下,腊尔山希望小学得以建立,从那以后,这所小学每年都解决了当地1000多个苗族孩子的就学问题。2006年,通过社会捐款改建了教学楼,但是孩子们的寝室,却仍是用了几十年的老楼。
(腊尔山希望小学副校长吴继青:这里是我们孩子的宿舍,你看这里的床铺都是连着的,用我们这里的话叫做连连铺,条件是相当艰苦的。[现在我们学校的最大问题是什么]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孩子的住宿。)
尽管和城里的学校比起来,希望小学的条件依然比较简陋,但是在光阳眼里,这里已经比原来的村教学点好许多倍了。尤其是这里还有一个操场!虽然地方不大,但是对于从没上过体育课的光阳来说,这里就像天堂。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开学没多久,教体育的隆老师突然把他叫去了办公室,希望他能够加入学校的田径队。
(隆老师:052740这个孩子全能的,要长跑也可以,短跑也可以,掷垒球也可以,去年掷垒球还得名次了。)
(吴光阳:041900[那时候你知道自己跑得快吗]不算快的。我也不知道。)
一个从小奔跑在山野里的孩子,突然间发现,跑得快竟然能给他带来快乐,带来自豪!
(实况:向右看齐,向前看。)
下午下课以后,田径队的孩子常常要比别的同学晚一些放学,因为他们还要接受一个多小时的日常训练。学校没有正规的田径场,田径队训练的地方,是校外一块凹凸不平的大草地。
(实况:要尽量往下压,用力一点。)
(实况:下面把高抬腿做一下。膝盖要尽量碰到手。)
(隆老师:053750[那你给他们训练的方法经过培训吗?]当然,这个有体育老师专门知识的,给我们提示一些方法,[谁跟你说呢]我就是问前一届的老师,以前我自己原来在读书的时候,也是参加体育的,我是参加篮球训练的,所以在一些基本的训练方面,我还是累积了一些经验,但是特殊的方法,我可以说没有掌握。)
虽然没有系统的训练方式,但是腊尔山希望小学的田径队,却一年一年地坚持了下来,这本本子就是最好的见证。
(实况隆老师:这是我们从1999年开始,秋季运动会参加训练的运动员名单,很多个同学,[1999年开始,将近10年了]对,这是2000年的春季名单,[今年呢]今年在后面,[你们把每年的名单都保存着]都留下来,/今年的在后面,光阳的在这里,800米的3分05秒。)
14岁的孩子800米跑3分05秒,这是隆老师这本本子里100多个学生中跑得最快的纪录了。虽然田径队只能在田埂上奔跑,虽然孩子们连运动服也没有,但是他们的快乐,经常能打动隆老师,尤其是看到很多象光阳这样有体育天分的孩子,隆老师觉得特别难能可贵。
(实况:[累不累啊]不累。)
隆老师介绍说,光阳在田径队里是一个全能的选手,但是根据他耐力好的特点,还是训练他主攻长跑。就在加入田径队的一年以后,一个能改变命运的机会,突然降临在光阳的面前。 2007年,县里举办运动会,14岁的光阳首次代表学校参赛,他不负众望,为学校赢得了一个800米的冠军。
(吴光阳:[你那次跑步比赛的时候是一直领先的吗]首先我是让他们先跑,等他们的体力已经完了的时候我再冲进去的。[那你刚开始跑的时候是跑第几个]第四第五个。[到什么时候开始不让他们再领先了]到最后一圈的时候。)
(奶奶:[光阳跑步是不是很快]好快的。[情绪比较好])
光阳在县里得了个第一,一回来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最亲的奶奶。光阳的长跑成绩不但出乎自己的意料,也让家里人大吃一惊。而这时,一个更意想不到的机会悄悄地降临。原来,就在光阳参加县里比赛的那天,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的体校老师看上了他。
(隆老师:一开始我都不知道,一会孩子告诉我,有人问起我,我才知道。[哪个孩子]就是光阳,人家问他,你是哪个学校的,你们老师是哪个,我们才和州体校的老师见面,他们说,这个孩子我们选上了,你把他的情况给我们介绍一下。)
自己的学生能够被州体校的老师看中,这让隆老师喜出望外。不过体校的老师紧接着问起了光阳家的经济状况,这让隆老师又捏了一把汗。
(隆老师:那个州体校的老师,要我们的同学,首先是看人,然后第二点就问一下家里经济情况是怎样的,因为他们可能经常碰到这样的情况。有的孩子到那里去,过一段时间(因为贫困)又回来了,所以看上以后还要问家里的情况。)
到体校去上课,孩子要自己负担生活费,这笔钱光阳家里能否承受,隆老师心里没底;但是如果不去,光阳也许会错过改变命运的最好的一次机会。
(隆老师:能够从这里走出一两个学生到上面去深造,他们体质可以的话,有机会去就尽量让他们去,所以都说家里还是可以的,可以说就是为了让体校的老师安心。)
在向州体校老师拍完胸脯后,隆老师马上赶到了光阳的家里。见了孩子的父亲,他试探了一下,想看看光阳的家里是否有可能负担这笔体校的生活费,但光阳的爸爸一口回绝了。
(吴光阳的爸爸:到那里生活费一个月要五六百,我肯定没钱送过去,所以我不送他去。[那他想去吗]但是我也没办法送。[他要求过吗]他要求过。他说让我去试一下,如果可以我就在那里读,如果不可以我就回来。我说也不行,反正现在没有钱,他就没有去。)
(吴光阳:[你想去吗]想。[体校和现在的学校有什么不一样]我没到过,我不知道。[那你为什么想去]因为我知道体校是专门锻炼的。[专门锻炼]对。[你很想去吗]是的。)
一个月五六百元的生活费,是光阳现在生活费的十倍。其实不用问,光阳心里也明白,成为一个专业运动员,奔跑在笔直的跑道上,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非常遥远的梦。但是这个梦的影子,在这个14岁孩子的心里久久挥之不去,因为它曾经离得那么近。
晚饭过后,是夜自习的时间。这天,还不到晚上六点,学校突然停电了。
对于这样的情况,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似乎都已经习以为常,蜡烛也是早早准备好的。
(上课实况:)
(实况:敲钟代铃——下课回寝室。)
下了自习课,孩子们摸黑回到了寝室,学校已经用发电机发起了电。
(吴光阳:061340[多久会停一次电]/三四天。)
除了常常遭遇停电以外,前不久的雪灾又冻坏了学校的水管,孩子们没有洗漱就上床睡觉了。对于光阳来说,没水没电不会造成生活的困扰,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天亮以后,将要举行的长跑比赛。
(早起实况)
早上六点不到,孩子们就起床了。这一天轮到光阳去给寝室里打水,由于要走很远的路才能挑到井水,所以,为了节省光阳的时间,大部分孩子省去了洗脸和刷牙的程序,直接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实况:升国旗,奏国歌!)
寒假过完,新的学期刚开始,老师们特地在这一天的升旗仪式以后安排了一次跑步比赛。因为没有正规的场地,无法估计跑道的长度,老师们只能凭借经验估计,男生们绕着学校的水泥地跑十圈,大概就是1500米。
(实况:各就位,预备跑!)
(慢镜头,光阳在跑)
家境的窘迫让光阳很少露出笑容,只有撒开腿向前冲时他才会有难得的快乐,尤其是得冠军的那一瞬间,是这个少年最珍贵的记忆。因为他知道,这样的瞬间很短暂。
(吴光阳:读完这一年再也不读了。[读完这一年不读了]我是这样想的,[如果小学毕业不读书了,你有什么打算]去打工,帮家里赚钱。[跟两个哥哥一样]对。[不跑步了]我自己想跑的,但我……[哭]) [黑转]
(上奥运课的实况,穿插孩子们在村子里跑步的镜头。)
在采访中,我们问光阳奥运是什么,光阳说他不知道。当我们告诉他,奥运就是全世界喜欢体育的人欢聚的盛会,光阳很惊讶,他说,他知道他们。
(姚明我知道的,是世界球王,第二还是什么的。[听谁说的]我是自己知道的。[刘翔知道吗]听说过他的名字,但不知道他的人是什么样的。[那王军霞呢]社会书也有她的名字。[知道她是干嘛的吗]她是跑步的。)
([你最想参加什么样的比赛]长跑。[最想和谁比]王军霞。[和王军霞比啊]我知道差得太多了,不是她的对手。[那为什么还要跟她比啊]但我会努力的嘛,我会努力的。)
(实况:我们为奥运加油,我们为奥运加油!)
(字幕:孩子为奥运加油,我们为孩子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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